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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列3号码遗漏数据:《村子已死》——這篇文章在全國引起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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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生在現代社會卻被排斥在現代文明之外,極度的貧苦使他們只能緊貼著地面卑微地生活,操勞一生臨老本該享享清福頤養天年卻連體面地活著都難。

排列3直选一等奖多少钱 www.ttrqk.com       農村喪失勞動能力又沒有生活保障的老年人。

不知何時,村子漸漸空了,只剩下了老人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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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白內障嚴重到失明依然要每天摸摸索索地下地干活,生火做飯;
有的人年輕時候勞累過度,老了彎腰駝背,身上痛到他們完全無法躺平;
有的人查出癌癥后直接放棄治療回家喝農藥自殺;

有的人子女都不在身邊,自己生活無法自理在家死亡好多天后才被人發現。他們的經歷或許各有不同,但是那種麻木又認命的態度卻如出一轍。

因為在農村,喪失了勞動能力和自理能力的老年人,又沒有退休金沒有社保沒有醫保,如果再疾病纏身,那么他們老年的經濟來源就只能是依靠子女,生活水平的高低直接取決于子女的數量、子女的經濟水平,以及子女是否孝順。
這些老年人在年輕的時候累死累活在土里刨口吃的,把一個個孩子撫養成人之后還要給孩子蓋房子、娶媳婦、看孫子,一旦完成這些人生任務之后,他們好像就變得毫無用處,然后只剩下了等死。


話說當時太尉喝叫左右排列軍校,拿下林沖要斬,林沖大叫冤屈。太尉道:“你 來節堂有何事務?現今手里拿著利刃,如何不是來殺下官?”   林沖告道:“太尉不喚,如何敢?現有兩個承局望堂里去了,故賺林沖到此?!?太尉喝道:“胡說!我府中那有承局?這廝不服斷遣?!焙冉兇笥醫餿タ飧?,分付 滕府尹好生推問勘理,明白處決,就把寶刀封了去。左右領了鈞旨,監押林沖投開 封府來,恰好府尹坐衙未退。但見:   緋羅繳壁,紫綬卓圍。當頭額掛朱紅,四下簾垂斑竹。官僚守正,戒石上刻御 制四行;令史謹嚴,漆牌中書低聲二字。提轄官能掌機密,客帳司專管牌單。吏兵 沉重,節級嚴威。執藤條祗候立階前,持大杖離班分左右?;Щ櫬仕?,斷時有似玉 衡明;斗毆是非,判處恰如金鏡照。雖然一郡宰臣官,果是四方民父母。直使囚從 冰上立,盡教人向鏡中行。說不盡許多威儀,似塑就一堂神道。 高太尉干人把林沖押到府前,跪在階下,將太尉言語對滕府尹說了,將上太尉封的 那把刀,放在林沖面前。府尹道:“林沖,你是個禁軍教頭,如何不知法度,手執 利刃,故入節堂?這是該死的罪犯?!繃殖甯嫻潰骸岸饗嗝骶?,念林沖負屈銜冤。 小人雖是粗鹵的軍漢,頗識些法度,如何敢擅入節堂?為是前月二十八日,林沖與 妻子到岳廟還香愿,正迎見高太尉的小衙內,把妻子調戲,被小人喝散了。次后又 使陸虞候賺小人吃酒,卻使富安來騙林沖妻子到陸虞候家樓上調戲,亦被小人趕去, 是把陸虞候家打了一場。兩次雖不成奸,皆有人證。次日,林沖自買這口刀,今日 太尉差兩個承局來家呼喚林沖,叫將刀來府里比看。因此,林沖同二人到節堂下。 兩個承局進堂里去了,不想太尉從外面進來,設計陷害林沖。望恩相做主?!?  府尹聽了林沖口詞,且叫與了回文,一面取刑具枷杻來枷了,推入牢里監下, 林沖家里自來送飯,一面使錢。林沖的丈人張教頭亦來買上告下,使用財帛。正值 有個當案孔目,姓孫,名定,為人最鯁直,十分好善,只要周全人,因此人都喚做 孫佛兒。他明知道這件事,轉轉宛宛在府上說知就里,稟道:“此事果是屈了林沖, 只可周全他?!備潰骸八魷掄獍闋?高太尉批‘仰定罪’,定要問他手執利 刃,故入節堂,殺害本官,怎周全得他?”孫定道:“這南衙開封府,不是朝廷的, 是高太尉家的?!備潰骸昂?!”孫定道:“誰不知高太尉當權,倚勢豪強, 更兼他府里無般不做。但有人小小觸犯,便發來開封府,要殺便殺,要剮便剮,卻 不是他家官府?!備潰骸熬菽闥凳?,林沖事怎的方便他,施行斷遣?”孫定道: “看林沖口詞是個無罪的人,只是沒拿那兩個承局處。如今著他招認做不合腰懸利 刃,誤入節堂;脊杖二十,刺配遠惡軍州?!?  滕府尹也知這件事了,自去高太尉面前再三稟說林沖口詞。高俅情知理短,又 礙府尹,只得準了。就此日府尹回來升廳,叫林沖除了長枷,斷了二十脊杖,喚個 文筆匠刺了面頰,量地方遠近,該配滄州牢城。當廳打一面七斤半團頭鐵葉護身枷 釘了,貼上封皮,押了一道牒文,差兩個防送公人監押前去。   兩個人是董超、薛霸。二人領了公文,押送林沖出開封府來,只見眾鄰舍并林 沖的丈人張教頭都在府前接著,同林沖兩個公人到州橋下酒店里坐定。林沖道:“多 得孫孔目維持,這棒不毒,因此走動得?!閉漚掏方芯票0才虐婦乒?,管待兩個 公人。酒至數杯,只見張教頭將出銀兩,赍發他兩個防送公人已了。林沖執手對丈 人說道:“泰山在上,年災月厄,撞了高衙內,吃了一場屈官司。今日有句話說, 上稟泰山:自蒙泰山錯愛,將令愛嫁事小人,已至三載,不曾有半些兒差池。雖不 曾生半個兒女,未曾面紅面赤,半點相爭。今小人遭這場橫事,配去滄州,生死存 亡未保。娘子在家,小人心去不穩,誠恐高衙內威逼這頭親事;況兼青春年少,休 為林沖誤了前程。卻是林沖自行主張,非他人逼迫。小人今日就高鄰在此,明白立 紙休書,任從改嫁,并無爭執。如此林沖去的心穩,免得高衙內陷害?!?  張教頭道:“賢婿,甚么言語!你是天年不齊,遭了橫事,又不是你作將出來 的。今日權且去滄州躲災避難,早晚天可憐見,放你回來時,依舊夫妻完聚。老漢 家中也頗有些過活,便取了我女家去,并錦兒,不揀怎的,三年五載,養贍得他。 又不叫他出入,高衙內便要見,也不能夠。休要憂心,都在老漢身上。你在滄州牢 城,我自頻頻寄書并衣服與你。休得要胡思亂想,只顧放心去?!繃殖宓潰骸案行?泰山厚意。只是林沖放心不下,枉自兩相耽誤。泰山可憐見林沖,依允小人,便死 也瞑目?!閉漚掏紡搶錕嫌Τ?,眾鄰舍亦說行不得。林沖道:“若不依允小人之時, 林沖便掙扎得回來,誓不與娘子相聚?!閉漚掏返潰骸凹熱豁サ厥?,權且由你寫下, 我只不把女兒嫁人便了?!鋇筆苯芯票Q案魴次氖櫚娜死?,買了一張紙來。那人寫, 林沖說,道是:   東京八十萬禁軍教頭林沖,為因身犯重罪,斷配滄州,去后存亡不保。有妻張 氏年少,情愿立此休書,任從改嫁,永無爭執。委是自行情愿,即非相逼??趾笪?憑,立此文約為照。年月日。 林沖當下看人寫了,借過筆來,去年月下押個花字,打個手模。   正在閣里寫了,欲付與泰山收時,只見林沖的娘子,號天哭地叫將來,女使錦 兒抱著一包衣服,一路尋到酒店里。林沖見了,起身接著道:“娘子,小人有句話 說,已稟過泰山了。為是林沖年災月厄,遭這場屈事,今去滄州,生死不保,誠恐 誤了娘子青春。今已寫下幾字在此,萬望娘子休等小人,有好頭腦,自行招嫁,莫 為林沖誤了賢妻?!蹦悄鎰猶?,哭將起來,說道:“丈夫,我不曾有半些兒點污, 如何把我休了!”林沖道:“娘子,我是好意,恐怕日后兩個相誤,賺了你?!閉?教頭便道:“我兒放心,雖是女婿恁的主張,我終不成下得將你來再嫁人!這事且 由他放心去。他便不來時,我也安排你一世的終身盤費,只教你守志便了?!蹦歉?人聽得說,心中哽咽,又見了這封書,一時哭倒聲絕在地。未知五臟如何,先見四 肢不動。但見:   荊山玉損,可惜數十年結發成親;寶鑒花殘,枉費九十日東君匹配?;ㄈ蕕刮?, 有如西苑芍藥倚朱欄;檀口無言,一似南海觀音來入定。小園昨夜東風惡,吹折江 梅就地橫。   林沖與泰山張教頭救得起來,半晌方才蘇醒,兀自哭不住。林沖把休書與教頭 收了。眾鄰舍亦有婦人來勸林沖娘子,攙扶回去。張教頭囑付林沖道:“你顧前程 去掙扎,回來廝見。你的老小,我明日便取回去,養在家里,待你回來完聚。你但 放心去,不要掛念。如有便人,千萬頻頻寄些書信來?!繃殖迤鶘硇渙?,拜辭泰山 并眾鄰舍,背了包裹,隨著公人去了。張教頭同鄰舍取路回家,不在話下。   且說兩個防送公人把林沖帶來使臣房里,寄了監,董超、薛霸各自回家收拾行 李。只說董超正在家里拴束包裹,只見巷口酒店里酒保來說道:“董端公,一位官 人在小人店中請說話?!倍潰骸笆撬??”酒保道:“小人不認的,只叫請端公 便來?!痹此問鋇墓?,都稱呼端公。當時董超便和酒保徑到店中閣兒內看時, 見坐著一個人,頭戴頂萬字頭巾,身穿領皂紗背子,下面皂靴凈襪。見了董超,慌 忙作揖道:“端公請坐?!倍潰骸靶∪俗岳床輝菔蹲鷓?,不知呼喚有何使令?” 那人道:“請坐,少間便知?!倍詼韻?,酒保一面鋪下酒盞,菜蔬、果品、 按酒都搬來擺了一桌。那人問道:“薛端公在何處???”董超道:“只在前邊巷內?!?那人喚酒保問了底腳,“與我去請將來?!本票Hチ艘徽擋枋?,只見請得薛霸到閣 兒里。董超道:“這位官人請俺說話?!毖Π緣潰骸安桓葉蝕筧爍咝??”那人又 道:“少刻便知,且請飲酒?!?  三人坐定,一面酒保篩酒。酒至數杯,那人去袖子里取出十兩金子,放在桌上, 說道:“二位端公各收五兩,有些小事煩及?!倍說潰骸靶∪慫夭蝗系米鴯?,何 故與我金子?”那人道:“二位莫不投滄州去?”董超道:“小人兩個奉本府差遣, 監押林沖直到那里?!蹦僑說潰骸凹仁僑绱?,相煩二位,我是高太尉府心腹人陸虞 候便是?!倍?、薛霸喏喏連聲,說道:“小人何等樣人,敢共對席?”陸謙道: “你二位也知林沖和太尉是對頭。今奉著太尉鈞旨,教將這十兩金子送與二位,望 你兩個領諾,不必遠去,只就前面僻靜去處,把林沖結果了,就彼處討紙回狀,回 來便了。若開封府但有話說,太尉自行分付,并不妨事?!倍潰骸叭磁率共壞?, 開封府公文,只叫解活的去,卻不曾教結果了他。亦且本人年紀又不高大,如何作 的這緣故,倘有些兜搭,恐不方便?!毖Π緣潰骸襖隙?,你聽我說:高太尉便叫你 我死,也只得依他,莫說使這官人又送金子與俺。你不要多說,和你分了罷,落得 做人情,日后也有照顧俺處。前頭有的是大松林猛惡去處,不揀怎的,與他結果了 罷?!鋇畢卵Π允樟私鹱?,說道:“官人放心,多是五站路,少便兩程,便有分曉?!?陸謙大喜道:“還是薛端公真是爽利!明日到地了時,是必揭取林沖臉上金印回來 做表證,陸謙再包辦二位十兩金子相謝。專等好音,切不可相誤?!痹此問鋇?犯人徒流遷徙的,都臉上刺字,怕人恨怪,只喚做打金印。三個人又吃了一會酒, 陸虞候算了酒錢,三人出酒肆來,各自分手。   只說董超、薛霸將金子分受入己,送回家中,取了行李包裹,拿了水火棍,便 來使臣房里取了林沖,監押上路。當日出得城來,離城三十里多路歇了。宋時途路 上客店人家,但是公人監押囚人來歇,不要房錢。當下董、薛二人帶林沖到客店里, 歇了一夜。第二日天明,起來打火,吃了飲食,投滄州路上來。時遇六月天氣,炎 暑正熱,林沖初吃棒時,倒也無事。次后三兩日間,天道盛熱,棒瘡卻發,又是個 新吃棒的人,路上一步挨一步走不動。薛霸道:“好不曉事!此去滄州二千里有余 的路,你這般樣走,幾時得到?”林沖道:“小人在太尉府里折了些便宜,前日方 才吃棒,棒瘡舉發,這般炎熱,上下只得擔待一步?!倍潰骸澳闋月淖?, 休聽咭?!毖Π砸宦飛相瓦偷目誒锫裨┙鋅?,說道:“卻是老爺們晦氣,撞 著你這個魔頭?!笨純刺焐滯?,但見:   火輪低墜,玉鏡將懸。遙觀野炊俱生,近睹柴門半掩。僧投古寺,云林時見鴉 歸;漁傍陰涯,風樹猶聞蟬噪。急急牛羊來熱坂,勞勞驢馬息蒸途。   當晚三個人投村中客店里來,到得房內,兩個公人放了棍棒,解下包裹。林沖 也把包來解了,不等公人開口,去包里取些碎銀兩,央店小二買些酒肉,糴些米來, 安排盤饌,請兩個防送公人坐了吃。董超、薛霸又添酒來,把林沖灌的醉了,和枷 倒在一邊。薛霸去燒一鍋百沸滾湯,提將來,傾在腳盆內,叫道:“林教頭,你也 洗了腳好睡?!繃殖逭醯鈉鵠?,被枷礙了,曲身不得。薛霸便道:“我替你洗?!?林沖忙道:“使不得?!毖Π緣潰骸俺雎啡四搶錛平系男磯??!繃殖宀恢羌?,只 顧伸下腳來,被薛霸只一按,按在滾湯里。林沖叫一聲:“哎也!”急縮得起時, 泡得腳面紅腫了。林沖道:“不消生受?!毖Π緣潰骸爸患鍶朔坦?,那曾有 公人伏侍罪人。好意叫他洗腳,顛倒嫌冷嫌熱,卻不是好心不得好報!”口里喃喃 的罵了半夜,林沖那里敢回話,自去倒在一邊。他兩個潑了這水,自換些水,去外 邊洗了腳收拾。   睡到四更,同店人都未起,薛霸起來燒了面湯,安排打火做飯吃。林沖起來暈 了,吃不得,又走不動。薛霸拿了水火棍,催促動身。董超去腰里解下一雙新草鞋, 耳朵并索兒卻是麻編的,叫林沖穿。林沖看時,腳上滿面都是燎漿泡,只得尋覓舊 草鞋穿,那里去討?沒奈何,只得把新草鞋穿上。叫店小二算過酒錢,兩個公人帶 了林沖出店,卻是五更天氣。林沖走不到三二里,腳上泡被新草鞋打破了,鮮血淋 漓,正走不動,聲喚不止。薛霸罵道:“走便快走,不走便大棍搠將起來?!繃殖?道:“上下方便,小人豈敢怠慢,俄延程途?其實是腳疼走不動?!倍潰骸拔?扶著你走便了?!輩笞帕殖?,只得又挨了四五里路??純湊卟歡?,早望見前面 煙籠霧鎖,一座猛惡林子但見: 枯蔓層層如雨腳,喬枝郁郁似云頭。 不知天日何年照,惟有冤魂不斷愁。 這座林子有名喚做野豬林,此是東京去滄州路上第一個險峻去處。宋時這座林子內, 但有些冤仇的,使用些錢與公人,帶到這里,不知結果了多少好漢。今日這兩個公 人帶林沖奔入這林子里來。董超道:“走了一五更,走不得十里路程,似此,滄州 怎的得到?”薛霸道:“我也走不得了,且就林子里歇一歇?!?  三個人奔到里面,解下行李包裹,都搬在樹根頭。林沖叫聲:“阿也!”靠著 一株大樹便倒了。只見董超、薛霸道:“行一步,等一步,倒走得我困倦起來,且 睡一睡卻行?!狽畔濾鴯?,便倒在樹邊,略略閉得眼,從地下叫將起來。林沖道: “上下做甚么?”董超、薛霸道:“俺兩個正要睡一睡,這里又無關鎖,只怕你走 了,我們放心不下,以此睡不穩?!繃殖宕鸕潰骸靶∪聳歉齪煤?,官司既已吃了, 一世也不走?!毖Π緣潰骸澳搶鐨諾媚闥?要我們心穩,須得縛一縛?!繃殖宓潰?“上下要縛便縛,小人敢道怎的?”薛霸腰里解下索子來,把林沖連手帶腳和枷緊 緊的綁在樹上。同董超兩個跳將起來,轉過身來,拿起水火棍,看著林沖說道:“不 是俺要結果你,自是前日來時,有那陸虞候傳著高太尉鈞旨,教我兩個到這里結果 你,立等金印回去回話。便多走的幾日,也是死數,只今日就這里,倒作成我兩個 回去快些。休得要怨我弟兄兩個,只是上司差遣,不由自己。你須精細著:明年今 日是你周年。我等已限定日期,亦要早回話?!繃殖寮?,淚如雨下,便道:“上 下,我與你二位往日無仇,近日無冤,你二位如何救得小人,生死不忘?!倍潰?“說甚么閑話?救你不得?!毖Π員閭崞鶿鴯骼?,望著林沖腦袋上劈將來,可憐 豪杰束手就死。正是:萬里黃泉無旅店,三魂今夜落誰家。   畢竟林沖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話說當時薛霸雙手舉起棍來,望林沖腦袋上便劈下來。說時遲,那時快,薛霸 的棍恰舉起來,只見松樹背后雷鳴也似一聲,那條鐵禪杖飛將來,把這水火棍一隔, 丟去九霄云外,跳出一個胖大和尚來,喝道:“灑家在林子里聽你多時!”   兩個公人看那和尚時,穿一領皂布直裰,跨一口戒刀,提起禪杖,掄起來打兩 個公人。林沖方才閃開眼看時,認得是魯智深。林沖連忙叫道:“師兄不可下手, 我有話說?!敝巧釤?,收住禪杖。兩個公人呆了半晌,動彈不得。林沖道:“非 干他兩個事,盡是高太尉使陸虞候分付他兩個公人,要害我性命,他兩個怎不依他? 你若打殺他兩個,也是冤屈?!?  魯智深扯出戒刀,把索子都割斷了,便扶起林沖,叫:“兄弟,俺自從和你買 刀那日相別之后,灑家憂得你苦。自從你受官司,俺又無處去救你。打聽的你斷配 滄州,灑家在開封府前又尋不見。卻聽得人說,監在使臣房內,又見酒保來請兩個 公人說道:‘店里一位官人尋說話?!源巳骷乙尚?,放你不下??終庳嗣鍬飛蝦?你,俺特地跟將來。見這兩個撮鳥帶你入店里去,灑家也在那里歇。夜間聽得那廝 兩個做神做鬼,把滾湯賺了你腳。那時俺便要殺這兩個撮鳥,卻被客店里人多,恐 防救了。灑家見這廝們不懷好心,越放你不下。你五更里出門時,灑家先投奔這林 子里來,等殺這廝兩個撮鳥,他到來這里害你,正好殺這廝兩個?!繃殖迦暗潰骸凹?然師兄救了我,你休害他兩個性命?!甭持巧詈鵲潰骸澳閼飭礁齟檳?灑家不看兄 弟面時,把你這兩個都剁做肉醬;且看兄弟面皮,饒你兩個性命?!本湍搶鋝辶私?刀,喝道:“你這兩個撮鳥!快攙兄弟,都跟灑家來?!碧崍遂認茸?。兩個公人 那里敢回話,只叫:“林教頭救俺兩個?!幣狼氨成習?,提了水火棍,扶著林沖。 又替他包裹,一同跟出林子來。行得三四里路程,見一座小小酒店在村口,四個 人入來坐下??茨塹曄?,但見:   前臨驛路,后接溪村。數株桃柳綠陰濃,幾處葵榴紅影亂。門外森森麻麥,窗 前猗猗荷花。輕輕酒旆舞薰風,短短蘆簾遮酷日。壁邊瓦甕,白冷冷滿貯村醪;架 上磁瓶,香噴噴新開社醞。白發田翁親滌器,紅顏村女笑當壚。   當下深、沖、超、霸四人在村酒店中坐下,喚酒保買五七斤肉,打兩角酒來吃, 回些面來打餅。酒保一面整治,把酒來篩。兩個公人道:“不敢拜問師父在那個寺 里住持?”智深笑道:“你兩個撮鳥問俺住處做甚么?莫不去教高俅做甚么奈何灑 家?別人怕他,俺不怕他。灑家若撞著那廝,教他吃三百禪杖?!繃礁齬四搶鋦?再開口。吃了些酒肉,收拾了行李,還了酒錢,出離了村店。林沖問道:“師兄, 今投那里去?”魯智深道:“‘殺人須見血,救人須救徹’。灑家放你不下,直送 兄弟到滄州?!繃礁齬頌?,暗暗地道:“苦也!卻是壞了我們的勾當,轉去時 怎回話?且只得隨順他,一處行路?!庇惺ぃ?最恨奸謀欺白日,獨持義氣薄黃金。 迢遙不畏千程路,辛苦惟存一片心。   自此途中被魯智深要行便行,要歇便歇,那里敢扭他?好便罵,不好便打。兩 個公人不敢高聲,只怕和尚發作。行了兩程,討了一輛車子,林沖上車將息,三個 跟著車子行著。兩個公人懷著鬼胎,各自要保性命,只得小心隨順著行。魯智深一 路買酒買肉,將息林沖,那兩個公人也吃。遇著客店,早歇晚行,都是那兩個公人 打火做飯,誰敢不依他?二人暗商量:“我們被這和尚監押定了,明日回去,高太 尉必然奈何俺?!毖Π緣潰骸拔姨么笙喙虜嗽扳縈罾鐨呂戳爍鏨?,喚做魯智 深,想來必是他?;厝ナ鄧擔喊騁諞爸砹紙峁?,被這和尚救了,一路護送到滄 州,因此下手不得。舍著還了他十兩金子,著陸謙自去尋這和尚便了。我和你只要 躲得身上干凈?!倍潰骸耙菜檔氖??!繃礁靄瞪塘苛瞬惶?。   話休絮繁。被智深監押不離,行了十七八日,近滄州只有七十來里路程。一路 去都有人家,再無僻凈處了。魯智深打聽得實了,就松林里少歇。智深對林沖道: “兄弟,此去滄州不遠了。前路都有人家,別無僻凈去處,灑家已打聽實了。俺如 今和你分手,異日再得相見?!繃殖宓潰骸笆π只厝?,泰山處可說知,防護之恩, 不死當以厚報?!甭持巧鈑秩〕鲆歡揭佑肓殖?,把三二兩與兩個公人道:“你 兩個撮鳥!本是路上砍了你兩個頭,兄弟面上,饒你兩個鳥命。如今沒多路了,休 生歹心?!繃礁齙潰骸霸僭醺?皆是太尉差遣?!苯恿艘?,卻待分手,魯智深看 著兩個公人道:“你兩個撮鳥的頭,硬似這松樹么?”二人答道:“小人頭是父母 皮肉,包著些骨頭?!敝巧盥掌癆?,把松樹只一下,打的樹有二寸深痕,齊齊折 了,喝一聲道:“你兩個撮鳥!但有歹心,教你頭也與這樹一般?!卑謐攀?,拖了 禪杖,叫聲:“兄弟保重?!弊曰厝チ?。董超、薛霸都吐出舌頭來,半晌縮不入去。 林沖道:“上下,俺們自去罷?!繃礁齬說潰骸昂酶雒Ш蛻?,一下打折了一株樹?!?林沖道:“這個直得甚么?相國寺一株柳樹,連根也拔將出來?!倍酥話淹防匆?, 方才得知是實。   三人當下離了松林,行到晌午,早望見官道上一座酒店。但見:   古道孤村,路傍酒店。楊柳岸,曉垂錦旆;蓮花蕩,風拂青簾。 劉伶仰臥畫床前,李白醉眠描壁上。 社醞壯農夫之膽,村醪助野叟之容。 神仙玉佩曾留下,卿相金貂也當來。 三個人入酒店里來,林沖讓兩個公人上首坐了。董、薛二人,半日方才得自在 。只見那店里有幾處座頭,三五個篩酒的酒保,都手忙腳亂,搬東搬西。林沖與兩 個公人坐了半個時辰,酒保并不來問。林沖等得不耐煩,把桌子敲著說道:“你這 店主人好欺客,見我是個犯人,便不來睬著,我須不白吃你的,是甚道理?”主人 說道:“你這是原來不知我的好意?!繃殖宓潰骸安宦艟迫庥胛?,有甚好意?”店主人 道:“你不知俺這村中有個大財主,姓柴名進,此間稱為柴大官人,江湖上都喚做小 旋風,他是大周柴世宗子孫。自陳橋讓位,太祖武德皇帝敕賜與他誓書鐵券在家中, 誰敢欺負他?專一招接天下往來的好漢,三五十個養在家中,常常囑付我們酒店里: ‘如有流配來的犯人,可叫他投我莊上來,我自資助他?!胰緗衤艟迫庥肽?,吃 得面皮紅了,他道你自有盤纏,便不助你。我是好意?!繃殖逄?,對兩個公人道: “我在東京教軍時,常常聽得軍中人傳說柴大官人名字,卻原來在這里。我們何不 同去投奔他?!倍?、薛霸尋思道:“既然如此,有甚虧了我們處?”就便收拾包 裹,和林沖問道:“酒店主人,柴大官人莊在何處,我等正要尋他?!鋇曛魅說潰?“只在前面,約過三二里路,大石橋邊轉彎抹角,那個大莊院便是?!?  林沖等謝了店主人,三個出門,果然三二里,見座大石橋。過得橋來,一條平 坦大路,早望見綠柳陰中顯出那座莊院。四下一周遭一條澗河,兩岸邊都是垂楊大 樹,樹陰中一遭粉墻。轉彎來到莊前,看時,好個大莊院!但見:   門迎黃道,山接青龍。萬枝桃綻武陵溪,千樹花開金谷苑。聚賢堂上,四時有 不謝奇花;百卉廳前,八節賽長春佳景。堂懸敕額金牌,家有誓書鐵券。朱甍碧瓦, 掩映著九級高堂;畫棟雕梁,真乃是三微精舍。不是當朝勛戚第,也應前代帝王 家。 三個人來到莊上,見那條闊板橋上,坐著四五個莊客,都在那里乘涼。三個人來到 橋邊,與莊客施禮罷,林沖說道:“相煩大哥報與大官人知道:京師有個犯人,送 配牢城,姓林的求見?!弊推氳潰骸澳忝桓?,若是大官人在家時,有酒食錢財與 你,今早出獵去了?!繃殖宓潰骸安恢甘被乩??”莊客道:“說不定,敢怕投東 莊去歇,也不見得。許你不得?!繃殖宓潰骸叭绱聳俏頤桓?,不得相遇,我們去罷?!?別了眾莊客,和兩個公人再回舊路,肚里好生愁悶。行了半里多路,只見遠遠的從 林子深處,一簇人馬飛奔莊上來,但見:   人人俊麗,個個英雄。數十匹駿馬嘶風,兩三面繡旗弄日。粉青氈笠,似倒翻 荷葉高擎;絳色紅纓,如爛熳蓮花亂插。飛魚袋內,高插著裝金雀畫細輕弓;獅子 壺中,整攢著點翠雕翎端正箭。牽幾只趕獐細犬,擎數對拿兔蒼鷹。穿云俊鶻頓絨 絳,脫帽錦雕尋護指。摽槍風利,就鞍邊微露寒光;畫鼓團圞,馬上時聞響震。鞍 邊拴系,無非天外飛禽;馬上擎抬,盡是山中走獸。好似晉王臨紫塞,渾如漢武到 長楊。   那簇人馬飛奔莊上來,中間捧著一位官人,騎一匹雪白卷毛馬。馬上那人,生 得龍眉鳳目,皓齒朱唇,三牙掩口髭須,三十四五年紀。頭戴一頂皂紗轉角簇花巾, 身穿一領紫繡團胸繡花袍,腰系一條玲瓏嵌寶玉環絳,足穿一雙金線抹綠皂朝靴。 帶一張弓,插一壺箭,引領從人,都到莊上來。林沖看了,尋思道:“敢是柴大官 人么?”又不敢問他,只自肚里躊躇。只見那馬上年少的官人縱馬前來問道:“這 位帶枷的是甚人?”林沖慌忙躬身答道:“小人是東京禁軍教頭,姓林,名沖,為 因惡了高太尉,尋事發下開封府,問罪斷遣,刺配此滄州。聞得前面酒店里說,這 里有個招賢納士好漢柴大官人,因此特來相投。不期緣淺,不得相遇?!蹦槍偃斯?鞍下馬,飛近前來,說道:“柴進有失迎迓?!本筒蕕厴媳惆?。林沖連忙答禮。那 官人攜住林沖的手,同行到莊上來。那莊客們看見,大開了莊門,柴進直請到廳前。 兩個敘禮罷,柴進說道:“小可久聞教頭大名,不期今日來踏賤地,足稱平生渴仰 之愿?!繃殖宕鸕潰骸拔⒓殖?,聞大人貴名,傳播海宇,誰人不敬?不想今日因 得罪犯,流配來此,得識尊顏,宿生萬幸?!輩窠偃?,林沖坐了客席;董超、 薛霸也一帶坐了。跟柴進的伴當,各自牽了馬,去院后歇息,不在話下。   柴進便喚莊客,叫將酒來。不移時,只見數個莊客托出一盤肉,一盤餅,溫一 壺酒;又一個盤子,托出一斗白米,米上放著十貫錢,都一發將出來。柴進見了道: “村夫不知高下,教頭到此,如何恁地輕意?快將進去。先把果盒酒來,隨即殺羊 相待,快去整治?!繃殖迤鶘硇壞潰骸按蠊偃?,不必多賜,只此十分夠了?!輩窠?道:“休如此說。難得教頭到此,豈可輕慢?!弊筒桓椅ッ?,先捧出果盒酒來。 柴進起身,一面手執三杯。林沖謝了柴進,飲酒罷,兩個公人一同飲了。柴進說: “教頭請里面少坐?!輩窠婕唇飭斯?,就請兩個公人一同飲酒。   柴進當下坐了主席,林沖坐了客席,兩個公人在林沖肩下。敘說些閑話,江湖 上的勾當,不覺紅日西沉。安排得酒食果品海味,擺在桌上,抬在各人面前。柴進 親自舉杯,把了三巡,坐下叫道:“且將湯來吃?!背緣靡壞撈?,五七杯酒,只見 莊客來報道:“教師來也?!輩窠潰骸熬頹肜匆淮ψ叵嗷嵋嗪?,快抬一張桌來?!?林沖起身看時,只見那個教師入來,歪戴著一頂頭巾,挺著脯子,來到后堂。林沖 尋思道:“莊客稱他做教師,必是大官人的師父?!奔奔憊沓齙潰骸傲殖褰韃??!?那人全不睬著,也不還禮。林沖不敢抬頭。柴進指著林沖對洪教頭道:“這位便是 東京八十萬禁軍槍棒教頭林武師林沖的便是,就請相見?!繃殖逄?,看著洪教頭 便拜。那洪教頭說道:“休拜,起來?!比床還澩鵠?。柴進看了,心中好不快意! 林沖拜了兩拜,起身讓洪教頭坐。洪教頭亦不相讓,便去上首便坐。柴進看了,又 不喜歡。林沖只得肩下坐了,兩個公人亦就坐了。   洪教頭便問道:“大官人今日何故厚禮管待配軍?”柴進道:“這位非比其他 的,乃是八十萬禁軍教頭,師父如何輕慢?”洪教頭道:“大官人只因好習槍棒, 往往流配軍人都來倚草附木,皆道我是槍棒教師,來投莊上,誘些酒食錢米。大官 人如何忒認真?”林沖聽了,并不做聲。柴進說道:“凡人不可易相,休小覷他?!?洪教頭怪這柴進說“休小覷他”,便跳起身來道:“我不信他,他敢和我使一棒看, 我便道他是真教頭?!輩窠笮Φ潰骸耙埠?也好!林武師,你心下如何?”林沖道: “小人卻是不敢?!焙榻掏沸鬧銹飭康潰骸澳僑吮厥遣換?,心中先怯了?!幣虼嗽?來惹林沖使棒。柴進一來要看林沖本事;二者要林沖贏他,滅那廝嘴,柴進道:“且 把酒來吃著,待月上來也罷?!?  當下又吃過了五七杯酒,卻早月上來了,照見廳堂里面,如同白日。柴進起身 道:“二位教頭較量一棒?!繃殖遄遠搶镅八嫉潰骸罷夂榻掏繁厥遣翊蠊偃聳Ω?, 不爭我一棒打翻了他,須不好看?!輩窠殖宄斐?,便道:“此位洪教頭也到此 不多時,此間又無對手。林武師休得要推辭,小可也正要看二位教頭的本事?!輩?進說這話,原來只怕林沖礙柴進的面皮,不肯使出本事來。林沖見柴進說開就里, 方才放心。只見洪教頭先起身道:“來,來,來!和你使一棒看?!幣黃攵己宄鎏?后空地上。莊客拿一束棍棒來,放在地下。洪教頭先脫了衣裳,拽扎起裙子,掣條 棒,使個旗鼓,喝道:“來,來,來!”柴進道:“林武師,請較量一棒?!繃殖?道:“大官人,休要笑話?!本偷匾材昧艘惶醢羝鵠吹潰骸笆Ω蓋虢??!焙榻掏房?了,恨不得一口水吞了他。林沖拿著棒,使出山東大擂,打將入來。洪教頭把棒就 地下鞭了一棒,來搶林沖。兩個教頭就明月地下交手,真個好看。怎見是山東大擂, 但見:   山東大擂,河北夾槍。大擂棒是鰍魚穴內噴來,夾槍棒是巨蟒窠中竄出。大擂 棒似連根拔怪樹,夾槍棒如遍地卷枯藤。兩條海內搶珠龍,一對巖前爭食虎。   兩個教頭在明月地上交手,使了四五合棒,只見林沖托地跳出圈子外來,叫一 聲:“少歇?!輩窠潰骸敖掏啡綰尾皇貢臼??”林沖道:“小人輸了?!輩窠潰?“未見二位較量,怎便是輸了?”林沖道:“小人只多這具枷,因此,權當輸了?!?柴進道:“是小可一時失了計較?!貝笮ψ諾潰骸罷飧鋈菀??!北憬兇腿∈揭?子,當時將至。柴進對押解兩個公人道:“小可大膽,相煩二位下顧,權把林教頭 枷開了,明日牢城營內但有事務,都在小可身上,白銀十兩相送?!倍?、薛霸見 了柴進人物軒昂,不敢違他,落得做人情,又得了十兩銀子,亦不怕他走了。薛霸 隨即把林沖護身枷開了。柴進大喜道:“今番兩位教師再試一棒?!?  洪教頭見他卻才棒法怯了,肚里平欺他做,提起棒卻待要使。柴進叫道:“且 ??!”叫莊客取出一錠銀來,重二十五兩。無一時,至面前。柴進乃言:“二位教 頭比試,非比其他,這錠銀子,權為利物;若是贏的,便將此銀子去?!輩窠鬧?只要林沖把出本事來,故意將銀子丟在地下。洪教頭深怪林沖來,又要爭這個大銀 子,又怕輸了銳氣,把棒來盡心使個旗鼓,吐個門戶,喚做把火燒天勢。林沖想道: “柴大官人心里只要我贏他?!幣埠嶙虐?,使個門戶,吐個勢,喚做撥草尋蛇勢。 洪教頭喝一聲:“來,來,來!”便使棒蓋將入來。林沖望后一退,洪教頭趕入一 步,提起棒,又復一棒下來。林沖看他腳步已亂了,便把棒從地下一跳,洪教頭措 手不及,就那一跳里,和身一轉,那棒直掃著洪教頭臁兒骨上,撇了棒,撲地倒了。 柴進大喜,叫快將酒來把盞。眾人一齊大笑。洪教頭那里掙扎起來。眾莊客一頭笑 著,扶了洪教頭,羞顏滿面,自投莊外去了。   柴進攜住林沖的手,再入后堂飲酒,叫將利物來,送還教師。林沖那里肯受, 推托不過,只得收了。正是: 欺人意氣總難堪,冷眼旁觀也不甘。 請看受傷并折利,方知驕傲是羞慚。   柴進留林沖在莊上,一連住了幾日,每日好酒好食相待。又住了五七日,兩個 公人催促要行。柴進又置席面相待送行,又寫兩封書,分付林沖道:“滄州大尹也 與柴進好,牢城管營、差撥,亦與柴進交厚??山飭椒饈槿ハ?,必然看覷教頭?!?即捧出二十五兩一錠大銀,送與林沖;又將銀五兩赍發兩個公人,吃了一夜酒。次 日天明,吃了早飯,叫莊客挑了三個的行李,林沖依舊帶上枷,辭了柴進便行。柴 進送出莊門作別,分付道:“待幾日小可自使人送冬衣來與教頭?!繃殖逍壞潰骸叭?何報謝大官人!”兩個公人相謝了。   三人取路投滄州來,將及午牌時候,已到滄州城里,雖是個小去處,亦有六街 三市。徑到州衙里下了公文,當廳引林沖參見了州官大尹,當下收了林沖,押了回 文,一面帖下,判送牢城營內來。兩個公人自領了回文,相辭了,回東京去,不在 話下。

更別說沒有自理能力需要人照顧、或者生病的那些老人,那更是變成了子女的累贅,不僅子女看來即使他們自己都覺得余生已經沒有多少生存價值。


農村人老了之后,無論是物質上還是感情上,他們能得到的反饋都少得可憐。


在我國,大多數農民都有著世代相傳的最樸素愿望:年輕時辛勤勞動,養兒育女,老了再依靠子女反哺養老,所求不過是子孫滿堂,有個善終,則算一生圓滿。


農村老年人的養老問題,是這個時代的痛點,更是我們應該關注的問題。


有一些人在談到老年人養老問題時都會去怪老年人跟不上時代,怪他們不夠勤勞不夠聰明不去接觸新鮮事物。


還有些高高在上的人分析農民窮困的原因,認為他們只是身體勤快,但腦子很懶惰。在他們眼中,似乎每一個農民都可以通過改變認知,來過上更好的生活。


可是,生活哪有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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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身于農村,我的爺爺是一位非常樸實的農民,一生中的大部分時間都耗在那幾畝農田里,他總是在酷暑天扛著鋤頭去花生、玉米地里除草,閑暇時還要擺弄菜園子去集市上賣菜來維持一家的生計。


在寒冬臘月不用種地的時候,我爺爺就會用夏天儲藏好的樹枝和蒲條編簍子筐子簾子用來換取一家人的過年錢。
毫不夸張地說我爺爺是我所知道的最勤勞最能干最聰明最善良最心靈手巧的人,可即使是這樣,爺爺一家人的生活還是很窮。


根本原因就在于爺爺所降生的時代和家庭決定了他一輩子只能當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就算他有再大的力氣再好的腦子也只能用在刨地上。


《了不起的蓋茨比》中有句話:每當你覺得你想要批評什么人的時候,你要記住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你擁有的那些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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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如果我的爺爺能有幸出生在和平穩定的年代里,出生大城市,哪怕只是一個普通家庭,以他的聰明和勤勞也必定會與農村饑寒交迫的生活有著天壤之別。


現在的這些農村老年人又何嘗不是這樣,并不是他們不夠勤勞不夠勇敢不夠聰明,他們只是命不好生而為農民成了時代發展的犧牲品。


他們為了改變祖祖輩輩的貧窮落后的命運而加倍地努力生活,但仍然反抗不抗時代和命運罷了,我們有什么理由又有什么臉面去苛責他們呢?


爺爺受了一輩子苦,挨了一輩子窮,一生都在為家庭操勞忙碌,從沒過上什么好日子,還要在生命的最后階段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和絕望,這是我們一家人一生的憾事,也是我的父親每次提起就會流淚的痛處。

如今十幾年過去了,我們的國家在這十幾年經歷了飛速的變革和發展,但是農村老年人的生存卻沒有得到多大的改善。


首先是他們沒有穩定可靠的收入來源,除了國家每個季度發放的那百八十的養老金,他們就只能依靠子女。


如果子女不在身邊照料,中國農村養老機構的現狀可以說是慘不忍睹(根據全國老齡辦的數據顯示,目前3.3萬個農村養老服務機構的261萬張床位數面對的是2600多萬失能老人。


也就是說,全國農村養老機構在最大程度上僅能解決大約 5.2%的老人的養老問題,每千名老人只有2.1張床位。很多公辦養老機構現在只收五?;Ш凸叵禱В?,單靠老人自己即使有錢他們都花不出去。


生活在農村里的老人,取個錢要走好幾里路去鎮上的銀行,農村沒有出租車,公交車也只在鎮上跑,老年人更不會騎自行車也不會電動車。每次取錢要么自己走一步喘一步地走幾公里去鎮上,要么就低聲下氣地拜托街坊鄰居。

然后即使有了錢也沒有地方消費,農村里沒有大商場只有小賣部,采購生活用品要隔幾天去一次鎮上的集市,讓那些七八十歲的老年人步行幾公里去集市,買完再提著東西走幾公里回來,這根本就不現實。


如果這些留守老年人生了病,那只能去村里的衛生室,頭痛感冒衛生室還可以治療到,稍微大一點的病就完全沒有像樣的醫療條件。


去醫院的話又面臨著自己去不了,沒有人照料陪床的困境,所以這些老人的余生就只剩下吃飯、呼吸和等死。


人至暮年,如此悲苦,很多老年人在這種孤獨又絕望的困境里選擇自我了斷。


可是人生這一遭對與這些老年人來說而言意味著什么呢?難道生命到了最后就只能自我了斷才是最終歸宿嗎?


他們很多人一生從來都沒有走出過農村,吃過的最好的東西就是每年的年夜飯和農村人的紅白酒席,所享受過的娛樂活動也只不過是不用忙農活的季節里在村頭曬曬太陽,家里的那臺電視機或許就是他們與外面的世界唯一的連接。


他們生活的如此卑微又頑強,可他們的生命又太過脆弱,太過不重要,而他們以及身邊所有人好像又極為自然又或者無可奈何地接受了這一點。


我曾經問過一個有輕生念頭的老年人,為什么會想死呢?老話不是說寧在世上挨,不在土里埋嗎?


他告訴我說,他不是想死,只是實在活不下去了,所以只能死。


我聽后長久沉默,想勸他不要這么想,生活會一定好起來的,但是根本說不出口,因為生活對他們來說實在是太難了。


他們的苦就在他們生而為人、并以人的生命形態活著的每一天中。


他們生在現代社會卻被排斥在現代文明之外,極度的貧苦使他們只能緊貼著地面卑微地生活,操勞一生臨老本該享享清福頤養天年卻連體面地活著都難。

年輕人都出去當了農民工,有的甚至帶去了孩子,而村里的學校再也沒有了過去的熱鬧,有的村只剩下了十來名孩子上學,只好幾個村的學校合并成一所學校。


像父輩那樣視土地為生命的老一輩農民已漸漸逝去。土地逐漸集中在少數人手里,城里的一個又一個土豪卻租地當起了農民,而那些不想出去卻沒有繼承和掌握傳統農業技術的農民,淪落為“現代農業”指揮下的“產業工人”。


城里人成了農民,農民成了工人。


故鄉還在,村子的魂已漸漸死去。


許多人漂泊在異鄉,或許成了老板,成了白領,甚至成了異鄉人,或者成了文化人,一談起故鄉,就用無盡的想象,表達自己對故鄉的無限思念和眷戀以及不可磨滅的故鄉情懷。誰也不愿說故鄉落后,說故鄉愚昧,說故鄉的貧窮,而愿意被鄉愁美化著,把貧窮品德化,把落后浪漫化,認為丑化家鄉就是對自己人格的侮辱,沉迷而且迷茫,家鄉的糜敗就漸漸模糊起來。


回到老家,回到故鄉,就被故鄉的愚昧貧窮淹沒,也隨波逐流,或者無能為力,或者視而不見。


你看每到春節,返鄉潮在全國涌動,怎們也要趕在年三十回家,似乎童年的記憶在那時又回來了,家家蒸包子,戶戶包餃子,殺豬燉肉歡歡喜喜過大年。


而今,年味越來越淡,回來除了走親戚,就是打麻將玩撲克。一個小村子,竟有十幾家商店,商店不是為了買東西,而是擺滿了小方桌、麻將桌之類,占據了大半個店面。


早上九點,男男女女會不約而同來到經常聚集的場所,不分晝夜,天昏地暗,肚子餓了,泡包方便面或啃幾塊餅干吃兩根劣質火腿腸就了事。

斗牛、扎金花、挖坑一齊上陣了,大伙有的一年都沒有見過面,此時風云聚會一起一決高下,有時候一年的血汗錢一夜輸個精光,還強作歡顏?;厝ズ蠓蚱蕹臣萇踔鏈蟠虺鍪?,父母唉聲嘆氣,這種現象比比皆是。


春節過后,打工大軍又滿懷豪情的北上或南下了,辛苦努力地去掙錢,等待來年回來重復同樣的故事。


故鄉還在,但古老的鄉規民約宗族家訓的血脈早空了。


現在的年輕人,買個空調兩千塊心疼受不了,買個手機半年數月一換,都是幾千塊,卻一點不心疼。微信成了全民的愛好,每人都是低頭族,往往全家人捧著手機玩微信,連吃飯的時間都不放過,晝黑顛倒,玩累了睡,睡醒了又玩,放任讓生活處于一種無聊的惡性循環中。一幅圖發問,像不像清末的國民,人手一桿煙槍,怪不得人家說是東亞病夫。


這些年,村上考上名牌大學的微乎其微,考上一般大學的也廖廖無幾,未完成學業輟學的越來越多了?;顧?,人家有點能力的都進城里上好學校了,我們上的是沒有了好老師的爛學校,考不好情有可原。似乎對著,實際想想,這何嘗不是一種悲哀??招男T?、空心村隨處可見。


故鄉還在,希望卻完了,可憐了,我們的下一代。


連熟人之間也成了點頭之交,老鄉都變得陌生起來。


許多村子人心惶惶,等著拆遷,有的一耽擱就是幾年,年輕人等著成為富翁,老年人唉聲嘆氣,有的哀的是故土難離,有的哀的是年輕人今后咋辦。


拆遷可以一夜暴富,村子的那些懂鉆營者,成了老人教育的榜樣。膽大心黑,不擇手段,不計后果,敢于挑戰道義和法律底線之人,許多村民把這些人做為自己孩子學習的榜樣。


有錢,就是成功。錢包鼓,就是人上人。


德高望重成了可恥,被利益蒙蔽的眼睛已經沒有了是非觀,錢就是權威。所以,家長制族長制被擊潰得體無完膚。


拆遷就是一場折騰。


折騰好了,新農村新天地。折騰瞎了,老百姓受苦。

許多村搬完了,安置樓遲遲未動,人們在期望中等待;許多土地原先的項目落實不了,村民成了沒有土地的農民??醋磐戀叵兄沒奈?,卻種不了。


自己是城里人,沒有固定工作;自己是農民,沒有莊稼可種。


而沒有拆的村子的許多土地也一直荒蕪著。種糧食費事不掙錢,種子化肥還有耕種收割,算下來,費心巴力不掙錢,還不如不種,還能領村里的糧食直補,種那劃不來的莊稼干什么。


反正有年輕人打工掙錢,也不愁吃穿。


種莊稼的方式也全然不一樣,過去都是犁地、鋤草,如今全靠除草劑和農藥,多年以后,土地板結,甚至土壤中毒,莊稼減產甚至發生病害,望土地而興嘆。

   

老人哀嘆而力不從心,年輕人無心于此。村莊的衰落,將是不可避免的趨勢。

     

那些懂鄉禮,知農事的真正農民和鄉紳逐漸消失殆盡。

   

失去了鄉規民約、失去了賴以自豪的鄉愁感,失去了老廟祠堂,晚輩罵長輩,兄弟爾虞我詐,妯娌仿若路人,兒女打父母,不是人變了,是人失去了敬畏,啥事情都會干出來。


一方面是現代文明和財富極大豐富,一方面是人情味的淡化和缺失。鄉村城市化走得太快,文明被丟棄在后邊,村子發展得太快,村子人的思維還僵化滯后,造成了根斷裂。


誰掠奪了本屬于農民的長遠福利,而讓投機主義占了上風?誰破壞了農業自有的生態平衡,讓農業陷入了急近功利的惡循環?誰導致了糧食和食品安全,人人自危。


失去了敬畏的民族,換來了大自然的報復。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人自己自食惡果,怪不得別人。


農事到了岌岌可危的時候,“農’已經不被當作能登大雅之堂的文化,我們每天吃著糧食,卻讓農陷入不堪境地。


現在的國學之所以讓人寒心,就是像耍把勢光會奏樣子,看著像模像樣,把許多精髓丟了。譬如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國人把“農”排斥在“國學”之外;也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國學被剝離得只剩下漢服唐裝和四書五經。


對有著創造了人類歷史上最燦爛的農耕文明的中華民族來說,不得不說是一種悲哀。


別了,村子:
故鄉猶在,村魂已死,我愿意站在高高的山崗,為你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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